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写怀情笔墨山水间 ——读张涤尘先生的中国画作品

 

我曾到过无锡名桥,桥下躺着一段千古运河,河水缓慢地如凝固的历史,泛着悠闲的波光。两岸的粉墙黛瓦,高高低低地映衬在懒洋洋的水面上,犹如时间的刻度。此情此景让我想起了张涤尘先生的“水乡情”系列水墨画作,引发着一种缠绵不断的怀旧情绪,这种说不出的情绪,却被张涤尘先生用画笔留在纸上。他以水墨笔意素描般地描述了一段江南水乡的情愫,略显残旧的景象中荡漾着平和散淡的美。

 

水墨是最适合用来表现中国人文场景与山水风情的视觉语言,因为这种笔墨语言就是源于中国人的情感需求。旅居加拿大多年的张涤尘先生仍然坚守着这种中国画家的文化心态,追求山水之间的自然美,借山水载体抒情表意,用笔墨写出心中诗意,似乎只有如此才能平衡心态,纾解寂寞。在他的水墨画作中,常常看到那种野渡无人、一夜扁舟式的构图,墨分五色地渲染着苍茫空间,让观者体验出那种空寂的意境,这与中国人几千来所寄托的山水心境有着不可稀释的情缘。

 

寄情山水似乎是为“逃避”现实。每当现实不如人愿时,山水画作更易表现出“世外桃源、悠然南山”的意象,画家们总是力图把人们向往的美好景象表现出来,以此拉开与现实的距离。尽管有时山水画作被用来表现“歌舞升平”的场景,那种山水画作更多地被赋予“粉饰太平”的功能,有许多虚情假意的成分。但是总体而言,山水画更多地是真诚的,非媚世的,唯此才能更好地传递艺术家的心境。山水画永远不只是为“山水”而作,而是借山水为“人心”而作。自山水画脱离开附庸的地位,“山水”就成为中国文人画家们抒情表意的主要载体和道具。只是有的山水画作太程式化了,变得不那么鲜活有趣,而有的山水画作却成为生命的写照,是画家的人文象征。有人曾说,画山水易画人物难,其实两者并无技法上的难易。在中国画史中,山水画从人物画背景的地位逐渐独立成章,便形成自成一体的表现形式。青绿山水也罢,水墨山水也罢,无非是借景抒怀,以山水隐喻仁者、智者或隐者的心态。有的壮怀激昂,大气螃礴,尽现锦绣山河;有的与世无争,平和恬淡,体现出闲适于山水的出世心境。

 

因此,阿老先生在评述张涤尘山水画作时,称其“倾心于自然的美,他热爱自然的深刻程度好像和他的生命合而为一。”说的就是这种将山水与自我融为一体,“写山水”如“写其人”一样的创作心态。张涤尘先生曾先后用九年的时间下江南水乡,上黄山泰山,穿长江三峡,行舟于漓江,在山水之间体验中国文化的意境之美,笔墨涉猎之处渗透着他的理解和心境。当我看到那幅“江流天地外,山色有无中”的画作时,空灵中带着春意的涌动,苍茫中潜藏着生命活力,这显然与避世心态有着不同的思考。张涤尘先生总是用抒情般的视觉语言描述他心中的自然,甚至不惜笔墨“美化”自然,“浪漫化”自然乃至“英雄化”自然。这种借喻抒写情感的做法在中国古代诗人、散文大家那里已经习以为常,成为向世文风。因为借山水景象写其人其事、说他人他物是惯常的手法,似乎只有如此方能淋漓尽致,畅所欲言。张涤尘先生的许多山水画作则更多地是借山水畅说“多彩”的自然景象,尽可能地表现“理想化”的场景,以此体验愉悦的心境。

 

东方水墨画法与西方水彩画法有着“不同而和”的关系,在将两者结合起来的尝试中,张涤尘先生做了许多努力,他利用水彩的湿画法展现出水墨的特殊肌理效果,在题为《影》的作品中恰如其分地晕染出岸边林木的水中倒影意象。而在《雨后》画作中则充分表现出雨润春意的效果,阿老先生评论这幅作品时认为“作者非常成功地将水墨与西洋水彩结合,表现雨后景色,近景浓墨将小舟,绿色的稻田推向远处……构成了一种恬静超然的美。”这种表现方法在水墨中颇显独特,将泼墨的晕染效果与水彩的湿画效果有机地结合起来,更好地展现出水墨的自然本性。

张涤尘先生多年任教于中国中央工艺美术学院(现为清华大学美术学院),他十分注重艺术尝试,除在水墨中融入水彩画法外,还将装饰意味纳入水墨画表现中,在他的“苏州园林”系列画作中,采取勾勒手法显示出园林的装饰意味,但有别于传统“界画”的风格,是一种创新表现的尝试。当然任何创新都不可能生来成熟,但任何多样化的艺术尝试都值得尊重。

 

正是如此多样的尝试,张涤尘先生并没有把自己固化要某一种风格和表现方法上,而是借水彩、借装饰等多样表现手法用于中国画创作中。但无论怎样,他都没有放弃对中国画抒情表意追求,“写情山水”成为他的艺术写照,如作品“山情”,“清新”和“诗情秋水净”等。使“山水”成为表现人文风情和生命状态的载体,这也是他艺术生涯中不可或缺的文化道具。潜心水黑,寄情山水,是成就一位中国画艺术家的重要途径。张涤尘先生多年来用水墨所描绘的“抒情散文”般的画作,已证明了这一点。

 

  • 曾辉  中国美协艺委会付秘书长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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